中小企业资产或股权收购过程中的风险调查及应对措施

编者按:我们上海美评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跟进了大量因资产或股权收购涉及的资产评估项目的后续工作,这些项目原本基于客户对资产评估的需求,但出于为客户提供超值服务的考虑,我们从最初的全免费型咨询到逐步提供专业化服务,最终获取客户的信任,也拓宽了发展空间。

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是,我们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也在具体实践中得到了很好的检验,也有效地倒逼并推进了我公司资产评估水平的不断改进,继而导入了一站式综合服务客户的良性循环。在此,谨尝试做以下归纳和阐述。

新冠疫情三年,国内收购事件持续逆势增长,其中,中小企业占比尤大。据东方财富Choice并购库板块数据,2020年国内社会层面实施完成的收购事件共计8111宗,其中,收购中小企业事件6420宗,占比79.15%;2021年国内实施完成的收购事件共计9463宗,其中,收购中小企业事件7329宗,占比76%;2022年国内实施完成的收购事件共计10131宗,其中,收购中小企业事件8081宗,占比79.77%。

结合对大量收购案例的持续跟踪调查,我们注意到,中小企业以其突出、鲜明的特色,在彰显其价值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诸多问题和风险,收购者需要客观调查和分析。兼则各得其所,双收双赢;偏则可能导致纠纷不断,双方俱损。

一、中小企业的两面性或多重性问题

(一)市场敏感度较高,唯“市场论”现象突出。翻开历史,具有一定收购价值的中小企业或项目公司,其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敏感、敢干,从点上看,相较于价值显现的时点来说,由于其市场敏感度较高,动手开办的时间还会更早一些,经过数年的不断努力,终于得到了市场认可;从面上看,近年来,国家提倡并鼓励创业、创新,千军万马,覆盖面大,总有成功的概率。不管哪种形式,最终给成功者最大的冲击,就是市场、订单,成也市场、败也市场,得“市场”者得天下,成为众多创业者的根本信条。与开拓市场相比,企业风险管理和内部控制等尽管同样重要,但短期内一般不会引起创业者的特别重视,也不会布置任何预备措施,导致这些企业存在价值和风险的两面性或多重性问题。比如,某企业在初创时期和创业过程中,市场认可度不断提高,销售收入不断增加,因此,成立了多个实体,均由一人或团队控制,各个实体之间相互开票,打税务时间差、地域差,账务处理比较随意,又无人整合、及时对账,业务与财务长期、严重脱节。我们在评估、尽调过程中发现,无法还原也无法确认其会计处理以及相关资产、负债的真实性、准确性,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其税务风险较大且无法回避。

(二)起步简单且灵活,唯“利润论”现象突出。与国有企业、外资企业或上市公司相比,往往其早期创业只有一个人或几个人,只要一个简单的idea或其他基础,比如技术、渠道等即可动手操作,无需前期调查和冗长的论证。

我们发现,中小企业创始人主要来自两类人群或这两类人群的相互合作:一类是市场销售人员,另一类是技术人员,而专业从事管理含财务工作的人员相对较少。因此,部分中小企业从一开始就存在重经营轻管理、重利润轻内控的色彩,并在企业发展的过程中打下深刻的烙印。进一步看,有些企业行为属于客观上的缺陷所致,有些明显带有擦边球的色彩。这些问题不会随着企业规模的扩大而自然消失,而是相反。时光不能倒流,有些记录一旦形成或者缺失,难以逆转,风险积聚。例如,2022年,我们在对某企业进行收购尽调中发现,这个企业2011年创业,2015年做过一次股权转让,随之账务处理中断1年,新股东接手后重新建账,财务人员更换,原始凭证大量丢失,重新建账无从下手,离谱的是,二次建账时将实收资本归零处理,出现重大会计差错。无法确认其会计处理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亦无法对相关税务风险及潜在后果进行量化。

(三)主动掩盖问题,唯“价值论”现象严重。有些潜在风险的源头或形成过程较为复杂,特别是在操作者主动掩盖问题的情况下,这些风险就很难被发现,或者,即使被发现也难以规避。只有少数中小企业在竞争中脱颖而出,逐步壮大,随着企业销售收入和盈利水平不断提高,企业影响力越来越大,各种矛盾和问题也会不断显现。而少数企业为了获得更多的外部支持和奖励,或者在交易谈判中获得更大的筹码,不惜在内部管理原本就比较薄弱的基础上,进行所谓的“调账”、“补账”,事实上是欲盖弥彰,错上加错。

二、存在的主要问题

(一)收入与成本不配比,毛利率忽上忽下。导致收入成本不配比的原因很多,但根本原因还在于企业避税的考虑,例如,某企业销售货物比较特殊,零散客户对发票要求不高,该企业利用这个特点,未开票收入不主动入账,导致账面收入和成本不配比,既逃避了增值税纳税义务,又逃避了所得税纳税义务,在给国家税收造成损失的同时,企业账务处理也留下了不可逆转的缺陷;再如,某企业为了冲成本,要求供货单位在正常业务的基础上虚增开票,一方面加大增值税抵扣,另一方面也形成了“双成本”,要么,正常入账,虚增库存;要么,结转成本,导致或加剧企业亏损。上述现象在股权收购时容易被收购者忽略,应引起高度重视;

(二)成本、费用支出随意,异动情况频发。例如,某公司通过移花接木的方式把本应属于其他公司的成本费用,通过应付账款科目计入目标公司,从而虚增了目标公司的成本费用,冲减当期纳税所得,漏缴企业所得税;

(三)把往来账当成“大草堆”,长期挂账,不予处理。凡是开不出票或不开票的收入、成本费用全部甩到往来科目,余额越滚越大,这种现象往往隐藏较深,不易发现。例如,某公司账面应收款项余额较大,经查,系该公司支付的多笔金额较大的会务费,以及虚增费用转移利润、转移资产的咨询费,无法取得发票,长期挂账;

(四)长期存在实际控制人私人账户收取和支付公司款项,存在公司资产以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风险,不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规定,极端情况下,公司资产和个人财产无法明确区分,损害了公司和其他中小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例如:某公司因特殊业务的需要,将银行存款转至股东账户进行收支,天有不测风云,该股东出现重大安全事故,家属全额主张权利,公司无法提供任何依据证明该资金系公司所有,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

三、应关注的主要问题及应对措施

(一)关于交易价格口径问题和应对措施

在股权或资产买卖双方进行溢价交易过程中,必然产生所得税,溢价越高,所得税额越大。股权转让过程涉及土地增值税和个人所得税,资产转让过程涉及土地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包税价格与不包税价格的差异极大,交易价格口径问题常常被忽视,建议在交易之前,双方对价格口径进行明确约定。需要进一步提醒和关注的是,关于多次交易产生溢价的所得税问题。比如,进行股权收购时,应关注被收购企业在本次收购之前是否经过一次或多次股权转让行为,是否进行了规范的工商备案和税务清理;如果原股东在以往的股权交割时,并未依法纳税,则有可能需要在本次转让过程中予以补缴。存在再次加大本次交易价格的潜在风险,应当予以足够重视。

(二)关于权属类资产问题和应对措施

土地和房屋建筑物等,是比较规范的权属类资产,但由于地方招商或其他商业需要等原因,可能会出现不同方式的程序简化操作。因此,即使拿到了房地产权证,也可能存在某种产权瑕疵或欠付款项,包括相关的工程费用、政府规费和其他费用等。比如,在收购某企业的过程中,已在形式上确认该企业房地产权属证明真实、完整、合法,但在向银行贷款时发现,该房产存在重大的政府规费欠付事项,限制了银行贷款的正常进行,但此时收购已经完成,追溯困难。

对于以上问题,建议在交易之前一次性处理完毕,即便不能一次性处理完毕,也需要双方在交易条件中予以体现或约定。

另外需要特别注意:

1.即使进行资产转让,即单独收购土地和房屋建筑物,依然需要关注其可能存在的产权瑕疵或欠付款项;

2.单独收购土地和房屋建筑物涉及的总成本可能比收购股权更高,两种方式均需要与出让人沟通并确认税费由谁来承担;

3.应充分关注土地和房屋建筑物是否存在对外抵押或担保现象,特别是已经发生但未进行登记的民间抵押或担保,必要时,由出让方进行书面保证和承诺。

(三)关于关联方交易问题和应对措施

1.确认关联方往来款项中,应收款项与应付款项能否进行对冲,抵减后的应收或应付款项再次签订三方协议或直接处理,不留余额;

2.确认是否长期存在实际控制人私人账户收取或支付公司款项的情况,转让前,将所有挂在往来科目的非正常款项,全部归集到出让方个人名下,由出让方负责清理或调整交易价格。以此明确双方责任,提高交易效率,消弭交易争议。

3.需要强调的是,即使是在资产或股权收购完成后,收购方仍需要对相关账务进行进一步清理和衔接。

(四)关于收购方案的比较和选择

收购中小企业普遍涉及两个问题,一是收购方案选择,二是收购主体的确认问题。在股权收购方案中,在标的公司所在地新设公司需要重新开账和建立管理体系,造成资源浪费,工作效率低下,过程较为冗长,直接收购通过全资控股可以实现同样的目标。在资产收购方案中,在标的企业所在地新设公司重新开账和建立管理体系,便于项目的管理和落地,效率比较高,利于公司以后的运营。直接收购存在外地资产和项目无法落地的缺陷,也不便于管理和沟通,不利于公司的经营管理。

对于以上问题,建议从收购效率、收购成本和潜在风险三个角度综合考虑,列表比较如下:

序号

比较因素

股权收购

(直接收购)

资产收购

(标的企业所在地新设)

资产收购

(直接收购)

1

法人资质

不做变更

全新

不做变更

2

交易便捷程度

时间短,手续便捷

时间长,手续繁杂

时间长,手续繁杂

3

收购成本

4

税务风险

涉及

5

财务风险

涉及

不涉及

不涉及

6

法律风险

涉及

不涉及

不涉及

7

管理控制

8

员工后续管理

从上表可以看出:

1.从收购效率考虑,首选直接收购股权的方案,股权收购相对资产收购不涉及法人资质变更、公司注册和相关证照手续的办理,不需要重新开账和记账,可以沿用存续公司已有的资质,更加便捷;

2.从收购成本角度考虑,建议采用股权收购的方式,经过对案例的测算和分析,无论是包税价格还是不包税价格,资产收购都比股权收购承担更高的成本;

3.从潜在风险角度考虑,建议在标的公司所在地新设公司进行资产收购,由中小企业特点所决定的财务风险、税务风险和法律风险均较大且不可逆,重新开张可以与原实体公司做适当的切割,规避风险。

(五)关于税收的考虑

股权收购过程中,一般涉及:土地增值税、企业所得税或个人所得税、印花税等;资产收购一般涉及:土地增值税、增值税、税金及附加、企业所得税、印花税和契税等。

税负的高低是影响交易能否实现的重要因素之一,这里需要进一步阐述的是:

1.税收政策规范性和灵活性的问题。大部分税种在不同区域均有不同力度的优惠政策,即使是在同一区域,也会由于招商导向、招商需求或交易标的本身的规模不同,其优惠力度也有所不同。因此,在收购方案确定之前,还需要积极与当地政府招商部门进行充分沟通,确认项目是否符合当地产业政策,能够获得哪些政策扶持或税收优惠,在此基础上,测算一个优惠政策下的资产收购或股权收购的比较方案,必要时,测算一个既有资产收购又有股权收购或增资扩股的综合比较方案,以实现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

2.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的平衡问题。有些方案从现时看,收购成本比较低,但与收购者的整体布局有冲突,也应进一步扩大比较范围,能够量化的尽量量化,避免简单地选择眼前利益而忽视了长远利益和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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